经济增长能否实现预期目标关键在于消费

  作者:陈宪

  发于2022.8.1总第1054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杂志

  今年下半年中国能否实现5.5%的预期增长目标?多数专家和机构的判断比较乐观,甚至有人认为可以达到5.5%~6.0%的增长。显然,在他们的判断中暗含了一个假设,即疫情得到有效防控,经济活动回归正常。也有谨慎的判断认为经济增速在4.5%~5%,同样未考虑疫情可能会有反复,因其造成的影响不可测。他们认为,根据潜在增长水平,下半年要达到8%以上的增速难度很大。从上半年数据看,5.5%的目标能否实现主要取决于消费是否强劲回升。

  今年上半年中国GDP同比增长2.4%,相关数据表明,最终消费相当乏力,资本形成相对走软,净出口则表现抢眼。上半年经济增长中,消费和投资(资本形成)均贡献了0.8个百分点,而净出口贡献了0.9个百分点。第二季度,由于新冠疫情在中国经济强省等地区出现反复,中国GDP增速下跌至0.4%,消费、投资和净出口的拉动分别为-0.9、0.3和1.1个百分点。可见,二季度主要是因为消费深度下滑,导致GDP增速较一季度的4.8%出现大幅下滑。

  不妨从疫情暴发前2019年的数据,看看消费、投资和净出口三者关系的一般状况,进而反观中国现阶段消费深跌的严峻程度。2019年,消费对当年GDP增长的贡献率为58.6%,资本形成为28.9%,净出口为12.6%,分别拉动增长3.5、1.7和0.7个百分点。由此,我们基本可以认为,最终消费对增长的贡献达到60%左右是常态。然而,今年上半年,最终消费对增长的贡献仅为30%,二季度更是为负值。所以,今年下半年,经济增长能否实现预期目标,主要就是要看消费的贡献能否回归正常。

  在一般情况下,影响消费的主要因素是收入和价格。联系到当下,收入增长,可能主要是政府增加低收入群体的转移性收入。工资性收入、财产性收入和经营性收入在下半年要有比较明显的增长,可能性较小。转移性收入增长,除了正常的增长,如增加养老金,就是部分专家呼吁的普遍地发钱,或给低收入人群发钱。不过,这个办法现在看也有问题:首先,现时财政收支矛盾的压力比较大,钱从哪来是一个问题;其次,在预期转弱的情况下,发的钱转化为消费的比例会降低,因为低收入群体或会将部分钱存起来,以备不时之需。尽管如此,在疫情严重冲击下,以转移支付的方式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的措施,或仍是一个政策选项,由此也可拉动部分消费。

  发放消费券,兼有收入和价格的双重作用。从一些城市推行的结果看,成效比较明显。用于抵扣(打折)的消费券对于促进中等收入群体的消费,作用是显著的。政府一方面可以协调部分行业的企业,尤其是国有商业企业增发抵扣消费券,以拉动消费;也可以根据自身财力和实际需要,针对低收入群体发放视同现金的抵用消费券,这规避了发放的现金或会转化为存款、不能直接拉动消费的问题。

  在当前疫情反复冲击的非常态下,消费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。因此,高效统筹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关系,是力促消费回升,使之回归常态的关键性举措。首先,在“动态清零”的总方针下,科学精准地做好疫情防控,在操作中是有尺度把握的,应当考虑接触型生活服务业的特点,最大限度地满足各种消费场景的现实需要。其次,充分分析和把握常态化疫情防控中出现的“痛点”和“堵点”,尽最大可能消除它们,以利于广大居民的消费需求能够得到实现。

  目前,生活服务业的小微企业普遍遇到经营困难,使它们难以满足居民的消费需求,对此,要采取进一步的解困措施。另外,过去一段时间,我们对疫情防控不力的部门和相关人员采取了及时有效的处理,这是必要的。但与此同时,也要加大对疫情防控简单化、“一刀切”和层层加码的检查处理,以保证精准防控的各项措施得以有效落地。必须看到,新冠病毒很可能会长期存在,进一步研制更加有效的疫苗和药物就显得十分迫切。唯有它们的普遍推广和应用,才能最终使经济和民生回归正常。

  长期以来,在中国总需求三项支出中,消费一直处于弱势。这里有比较复杂的原因,例如,与资本收入相比,中国的劳动收入占比偏低。这些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矛盾。两年多来疫情的冲击,使消费更是大受影响。在考虑综合施策时,我们要尽可能将长期因素和短期因素、常态化因素和非常态化因素放在一个框架中,以有利于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为总原则,使居民最终消费尽快得以正常化,并能够稳步提高。

  (作者系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)

  《中国新闻周刊》2022年第28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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